梅村
大林和小林是双胞胎。每次考试，在全年级大林第一，小林第二。兄弟俩约定，一起考重点大学。
可好梦很快就破灭了。初三冲刺时，父亲得急症身亡，母亲含着泪说：“再供你哥俩上学，妈是有这个心却没这个力了··· ···你们只能一个继续读，一个跟妈挣钱养家。你俩商量一下，谁回··· ···家··· ···”
大林抢着说：“我是长子，理应由我挑起养家糊口的担子！我回。”小林急忙反对：“不行！按规矩长子应该优先，再说哥的成绩比我好，将来会更有出息。我回。”兄弟俩争得不可开交。
母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说：“好了，别争了。”她颤巍巍地拿出两根稻草：“原本怕你们会争着上学，打算用抽签的法子来定。现在你们争着回家，那就还用这个法子定。这两根稻草一根长一根短，抽到长的就继续读，抽到短的就回家··· ···抽吧。”
大林想了一下说：“那我先抽。”剩下的自然就是小林的了。两根稻草放在一起一比，小林的长，大林的短。
母亲拿过两根稻草看了一眼，心里不由一阵抽紧，望着大林，大林抓住母亲的手说：“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我认命。”母亲爱怜地抚摸着大林的头说：“孩子，委屈你了··· ···”
十六岁的大林背着简单的行李来到城里的建筑工地打工。他省吃俭用，每月都要向家里寄钱。小林进了重点高中。三年后，小林考进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从此他便成了家里的“特保儿”，有好吃好穿的首先满足他。他开始还有点过意不去，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平时大林接到小林的电话，大都是要钱的。有时寄得晚了一点或是数额少了一点，小林还在电话里表示出不高兴。为了多挣钱，大林换了一家对身体有损害的化工厂打工。
转眼间，小林大学毕业了，受聘于一家IT企业，薪水不菲，很快娶妻成了家。
大林还在那家化工厂打工，但是由于这些年他为了养家，为了支持小林，一分钱也没有存下。没钱，没有女人愿意做他的老婆。母亲曾请小林帮助哥哥找个老婆，小林答应了，却迟迟没见行动。
天有不测风云。一天，小林突然晕倒在电脑旁，被送进医院一检查：白血病！母亲闻讯从家乡赶来，求医生救儿子一命。医生说，治好这个病要做骨髓移植，关键是找到能够配型的骨髓。母亲忙说：“我是他母亲，我的行吗？”医生说：“你年龄太大了。如果他有个双胞胎弟兄就好了。”母亲兴奋地回答：“有、有，他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大林坐了一天一宿的火车匆匆赶到小林床前，兄弟俩的手握到了一起。大林对流泪的小林说：“不要担心，有哥哥呢！”小林抹了一下眼泪：“我知道，我真幸运，有你这样一个双胞胎的好哥哥··· ···然而，坐在一边的母亲却看着大儿子发呆。因为，与一年前见到他时相比，大儿子瘦多了，面色苍白。
经检验，兄弟俩的骨髓完全匹配。但医生同时告诉他们，大林患有严重的职业病，如果捐髓，有相当大的危险。母亲呆住了，她知道，尽管移植骨髓是医治白血病的最好办法，但白血病患者即使换了骨髓，成活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而大林捐髓的危险竞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手心手背都是肉，做母亲的此时真难呀。
在有医护人员参加的家庭会议上，主治医生介绍完情况后，大林立即表示：“为了弟弟，我愿意冒这个险！”小林抓住哥哥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哥哥，谢谢你教了兄弟一命!”
出人意料的是，母亲没有同意。她的观点倾向于医生：寻找新的髓源。尽管时间可能来不及了，因为小林情绪恶劣，病情随时都可能恶化。
医护人员退了出去。留给母子三人的是长时间的沉默，还是大林先说话了：“妈，医生都是慎重的，我想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就是有问题，为了弟弟··· ···我也值了”母亲没有说话，她看着小林，欲言又止。
小林突然抱住母亲：“妈，我知道你一时决定不下来。那就还像从前一样，用抽稻草来决定吧。如果小林抽到短的，就等待；如果我抽到短的，你就同意我。”小林点头。母亲望着两个儿子，想了半天才说：“好吧！城里找不到稻草，我出去找两根树枝吧。”
母亲出去了大半个时辰，拿回来两根树枝，藏在衣袖里。只见她背对着两个儿子将树枝放进被子里，转过身来轻轻地说：“你们谁先抽？”“还是我先吧。”大林说。
大林的一只干瘦的大手伸进了被子，母亲和小林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床雪白的被子··· ···病房里静静的，静得似乎能听到人的心跳声。大林笑了，说：“你们别盯着我看呀，我紧张呢！”说着，他用身体挡住了母亲和小林的视线，这个动作让母亲泪如雨下。
大林的手从被子里抽出一根，小林跟着伸进也手，取出了剩下的那枝。母亲说：“都拿出来吧。”小林把他手里的树枝递给母亲，大林迟迟才把背到身后的手伸过来··· ···
两根树枝：小林的长，大林的短！小林兴奋地说！“哥哥，幸运再次光临了我。妈，哥哥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相信命运吧！” 母亲向前迈了一步，拉出大林背后的另一只手。大林叫道：“妈！”这时，母亲已扒开了大林的手，半截细树枝横在他的掌心上。
聪明的小林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母亲说：“我知道，当年大林就是用这个办法把上学的机会让给小林的··· ···”
小林蹲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揪着头发，喊着：“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母亲抚摸着小林的头说：“小林，那不是命运，那是手足之情呀。医生说，只要你情绪稳定，再等些日子是没有问题的。疾病的好坏与情绪很重要呀··· ···”
小林一下子跪到在大林面前，抱住哥哥那干瘦的双腿叫道：“哥——我的亲人呀！”
（杨华摘自《家长里短》2004年第9期）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