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晋盛
秋天凉爽的气息,从远远的天边飘过来。大雁在天空排着整齐的队伍,它们要往南飞了。
秋来了,雁却要走了。是因为有了那一声声抑扬婉转的雁鸣,秋天才有了几份苍凉的意味么?
天真烂漫的春来了又走了;生机盎然的夏来了又走了;如今,秋的气息又从遥不可知的远方,一点点漫过来了。那一缕秋风,从一层层的山林染过来,又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从我们的发梢飞过。季节就这样轮回着,一个接着一个,轻轻地来又悄悄地去。谁能清楚地记得,每个季节里哪些一掠而过的旧事呢?
走在一个小小的银杏园里,一阵风过,一个美丽的小精灵从眼前飘然而下。这个曼妙的“舞者”是一片银杏的叶子,纯纯的黄色的小扇子,带着好看的波纹边,像一只美丽的大蝴蝶。又一阵风过,满园这样的小精灵翩然飞过,就像有许许多多只蝴蝶,忙忙碌碌的,在开一个盛大的晚会。想不到凋落飘零间,竟也有如此璀璨的美丽!
这是一个注定要做出诀别的季节,诀别是为了更好地向前。成熟的果实要离开母体,叶子也要离开,尽管离去的结果不同,但离开是必然的、别无选择的。有诀别就免不了会有无奈和伤感,就像一片小小的银杏叶,在离开母体的那一瞬间,是不是也会感到有点痛呢?但它仍然义无反顾、诗意而优雅地飘落了。并不是所有的生物都能把离别和死亡演绎得如此美丽动人,所以,在那个小小的银杏园里,我站了很久,并记住了它。
秋天里还有许多硬邦邦的东西,那是在其他季节里没有、
让人惊喜的东西。在一个冷冷的秋天的早晨,我从一个山楂园边走过,那时候山楂的果实早已被摘光了,只剩下一些暗黑的叶子,在秋风中瑟缩着。忽然,有一片耀眼的红,让我心里一惊,那是一株牵牛花,在颓败的山楂园里,迎着深秋料峭的寒风,恣意开放着。青绿的藤,饱满的喇叭花,那么鲜活,那么有生气。在这时,我想到了“傲然”、“风骨”这样的字眼。这才是真正的秋天,颓败里应该蕴含着生机!不管这生机是在现在,还是在遥远的未来,永远都在积蓄力量,蓄势待发。
秋天的风景里,还有一个令我难忘的景象,就是那些站在地里的、被摘掉了果实的玉米们。周围依然有大好的阳光和充足的水分,但它们清楚地知道,那些已不属于自己了,因为它们存活的目的——果实,已被收获了。把那些养分留给更需要它的植物吧,哪怕是脚下的那株小草,也可让它有一世的繁荣。它们就那样站在那里,不再吸收外界的一点点养分,并且,慢慢吐出自己身体内所有的水分,慢慢地干枯、死亡。
常常想起那一株株干枯的玉米,想象它们的叶子在风中如旗帜飘扬的样子,静静地体味一株植物的境界,那种从容与豁达。秋天还不到算总账的时候,但已着手总结,就像人到中年,已开始怀旧,有意无意地会想想春的灿烂、夏的生机,对已过去的日子慢慢地咀嚼、品味,并有所感悟,在这一点一滴的感悟中,让自己的心境慢慢地从绚烂走向平淡,从热闹走向宁静。真的,有时候,能心态平和地坐在秋风中,从容地看天上云卷云舒,应该算是一种享受。
窗外起风了,是马致远笔下的“古道西风瘦马”中哪西风?随风飘来的,还有几星雨丝,滴在脸上凉凉的,是打过杨万里阶前桐叶的哪几滴吗?风雨无语。
在这样冷雨敲窗的黄昏,煮一壶老酒,邀三五知己,对酒当歌,不只有无奈缠绵,更可以慷慨激昂:天凉好个秋!
(张 放摘自《农村大众》2004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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