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锦
楼下车库住着一对夫妻,50左右的年纪。男人生得黑瘦而精干、女人面庞圆润而白净。我上下班必经过他们的门前,早晚间自然少不了接受他们笑意盈盈的问候。
男人喜欢垂钓,常见他大清早提个小铁桶就地一倒,然后极认真地在一堆泥土里挑挑拣拣,将那些肥硕的蚯蝴装入一只玻璃瓶里备用。他并不恋钓,总是赶在晌午前骑着辆旧单车嘎吱嘎吱地回转。女人见了远远地迎上去,接过丈夫手中的战利品。如果运气好,可钓个七八条,但多数时候只能钓到两三条小鱼。女人并不怨,照样喜滋滋地剖洗烹煮。
进入夏季,夫妻俩起得更早了。他们将自家门前扫得纤尘不染,将小区花坛里的花木浇得水灵可人,翠意欲滴,而后搬出一张小圆桌,支在门前。桌上置一壶新沏的绿茶,一碟生姜拌干丝,两张葱油饼。两口子就着两只矮凳相向而坐,以茶代酒小酌浅饮,好生惬意。这样的场景天天见着,心中不免生出搬张小凳坐过去的冲动。
一日下班归来,女人笑吟吟地拦住我,转身拎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3个红艳艳的喜蛋。男人在一旁憨憨地笑着:小闺女生了个小子,罢了罢了。女人按我在小桌旁坐稳,她自己则挪坐在了我的对面,打开了话匣子:这小闺女可是我们的一块心病,她身子骨单薄,又一直在家待业,幸亏嫁了个好丈夫,在饭店做大厨的,技术好,心眼儿更好。做岳母的眉目间透着莫大的宽慰。我试探着问:那你们双双下岗,每月能领取多少生活费?又是男人笑眯眯地抢答:两个人加一块有700了,够花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我月工资的一个零头啊!起身离开时,我留意到小圆桌上已经摆上了简单而又考究的晚餐。
回到家中,小圆桌、素净的食物、700元的工资、男人女人脸上明镜一样的笑容,如何也挥之不去。曾几何时,这样的小圈桌我们也有过,也曾经像那样围着它热热闹闹地吃着,快快乐乐地说笑着,只是如今早已淘汰不用了。总以为衡量好日子的标准是:房子越住越宽敞,家用电器不断更新,三五日一次的酒宴应酬··· ···看来,人并不是因了满桌的美味佳肴才胃口大开,而是因为具备了品尝生活的心情才吃得香甜啊。
这对平凡的人具备了这样的心情。他们不懂得什么叫CEO,不明白什么是熊市和牛市,没有任何一个风轻云淡月色交融的夜晚相携去听音乐会,但他们却具备了这样一种令我渴慕的心情。命运的方舟泊他们到一处僻静的码头,他们没有推脱,欣然上岸了。心灵靠岸后,一壶茶、一碟生姜干丝、两张葱油饼便是上好的日子。
(牛耘摘自《扬子晚报》2004年7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