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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月
26
《读者》(乡村版)2004年第10期

我的父亲母亲(第16-17页)

发表于 2026-04-26 • 字数统计 2612 • 被 1 人看爆

我的父亲母亲

张扬


  父亲母亲每次来城里看我们,总会顺便捎些亲手腌制的萝卜、豇豆、蒜瓣之类的咸菜,或者捎些临行前踏着露水采摘的瓜果菜蔬。我们在厨房里打开袋子时,那绿色真是很养眼很诱人的,吃起来也别有滋味。
  父亲是退休后从单位返乡的。这也让母亲得到些许休息。母亲在土地上忙乎了一辈子,和父亲同甘共苦,算得上是贫贱夫妻,患难与共。
  赋闲在家的父亲又重新操起了种地的犁耙。父亲常念叨:地养人,人养地,地离不开人,人离不开地,死了也要人土为安的。六十多岁的人,还拾掇别人抛荒的几亩田,冬播麦,夏种稻,庄稼地里总是一片姹紫嫣红生机勃勃的景象。父亲母亲除了自给自足,每年还要把榨的菜子油和花生油一家一壶送给亲朋子侄。因为爱劳动,父亲母亲的身板依然硬朗,很少让我们做儿子的操心。
  父亲在土地上摸爬滚打时,又恢复了年轻时的习惯,如抽烟喝酒随地吐痰,肆意地打嗝放屁。我想,这才是真实的父亲,原始,随意,不事修饰,带着泥土的质朴。父亲扛上犁铧去耕地或放牛时,嘴里总是叼着一根劣质的烟卷儿。父亲在土地上忙着忙着就把自己忙成了一个黑黝黝的乡巴佬。
  父亲还一日两餐地喝酒。酒是用谷物到镇上杨麻子的槽坊里换的。父亲一顿抿二两,多了,母亲会唠叨。若是来了客人,父亲会兴致很高地劝酒,自己往往就超了标。而这时,母亲也不会扫他面子,当着外人拦他的酒。客人要是羡慕父亲的退休金,夸奖几句,父亲的心情会更好。老年的父亲是喜欢听些颂扬之辞的。父亲喝完了,脸上微红,剔牙的当口忽地会忆起后坡上的老黄牛还没饮水,喷着酒气叫母亲牵到门口塘边去,担心牛渴了不上膘。
  要是在四月天的梅雨季节,父亲会和母亲在老屋的堂屋里绞草绳或扎把子,胡子眉毛上往往扑了一层的灰。他们很久不说话,或者时断时续地聊一些陈年旧事和湾里湾外新近发生的大事小事。他们的声音就像一架老式的留声机,舒缓而有回味,带着岁月的痕迹。
  父亲爱栽树种花,他一年年把房前屋后的坡地一点点地都利用起来,发展庭院经济。院里除了一株桶粗的泡桐树,花坛里还植了花草,院墙上也摆了花钵。菊花开放的时节,红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好不热闹。父亲还在坡地上开出一条条的土槽子,让冬天的霜雪把新土冻成“酥糕”,来年填上陈年的砖瓦沤烂的牛栏粪,在春天里栽上李树、桃树、枣树、银杏、柿树等。父亲挥锹铲土时,老爱“呸”地吐一口唾沫到掌心,小喘着说:“我要让孙子们吃了桃子吃李子,吃了李子吃枣子,吃了枣子吃柿子,吃了柿子吃银杏。年年有果子吃,季季不忘他爷爷婆婆的好!”父亲母亲栽下一棵棵果树时,就栽下了一种情感,连绵不绝,世代相传。每每看到一群自家的孙子和房分里的孙子在堂屋里热热闹闹抢吃着果实时,父亲母亲的脸上就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父亲除了抽烟喝酒种地,似乎再无特殊的嗜好。父亲是初小毕业,文化不高,能读懂报纸和写些简单的书信,打得一手不错的算盘。报纸在家很少有看的,信也没必要写。记得我在县城读师范那阵子,父亲总要给我写信,父亲的字迹总是很潦草,间或还夹着几个白字。但家书抵万金,那份藏在信纸背后的一颗父爱之心是让人终身难忘的。如今,通讯发达了,有事互通个电话就完了。父亲在酒后或黄昏,不经意地总会怀念通信的岁月。“哎呀,狗日你个老四,一般写信来,就是找老子要钱的,啊··· ···哈哈··· ···”父亲母亲在吃过夜饭的一大段时光里,总是待在电视机旁。母亲年轻时家里没有电视,即便有也没有时间去看,白天忙得骨头都散了架,倒在床上一觉到天亮。现在老了,时间是整块整块的,所以母亲就坐在床上一集集看那连续剧,长此以往,乐此不疲。父亲看电视没瘾,什么都能看,从不挑台,任了母亲或孙子们的喜好,他只是凑个份儿。父亲靠坐在凳子上,嚼着零食或抽根烟,间或啜一口茶水,不到一个时辰,就打了瞌睡,脑壳一拜一拜的,母亲和孩子们见了就偷着乐,喊他去上屋睡觉。春上农闲时分,若是镇上或十里八乡请了草台班子唱楚戏,父亲母亲总会去看的。他们往往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一前一后,边走边聊边嗑瓜子,经过一个村庄,就数落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戏一看,少则几天,多则半月。无论刮风下雨,他们都会赶场子。
  父亲以前的职业是电站的一名厨师,做得一手可口的饭菜,退休在家,就发挥了余热。所以母亲极少进灶屋,即便进了也是帮父亲跑跑龙套,烧烧火,添添柴。父亲掌勺侍弄着一日三餐。逢了节日,更是父亲操厨,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在灶屋里忙进忙出,身上就别指望能穿一件干净的衣裳,老是油腻腻的,手一抹就抹出个大花脸来。父亲常跟我们说:“我在外头的时候,多亏了你妈撑着,你妈为这个家吃了半辈子苦,现在我退了,也该让你妈好好休息休息。”说着喝着,酒一多,说起话来就不断线儿。母亲便损他。父亲望着母亲笑:“你这个人,真是!人家表扬你哩!你看··· ···你妈还不领情!”父亲摇着头,很享受地抿口酒。
  其实,老年父亲的性格更像一个孩子或女人,絮絮叨叨,老担心别人,惟独不担心自己。母亲年轻的时候,做农活是一把手,赛过湾上的男人们,性格反倒大大咧咧,像个十足的男人,平时话很少,只顾闷着头做那永远做不完的事,把自己忙成了一只飞转的陀螺。老了话倒多了,算是又复了一个女人原本柔弱的一面。
  母亲半辈子脾气刚硬,老了也没改多少。和父亲在一起,时间久了,总是磕磕碰碰的。父亲不仅没见怪,还老护着:“这牙和舌头还打架哩,何况人?”说完,又朝母亲咧嘴笑。母亲烦父亲的细化,嫌他的面面俱到,却又离不了他。记得我们生女儿时,要母亲来城里带孩子。过一段时间,母亲不是嫌城里房子逼仄,不由人,就是说浑身比上了绑还难受,反正总是不舒服。她一烦,我们就知道母亲又在思念父亲了,就赶紧让母亲回乡下住一些日子,顺便带回去一些酒肉犒劳父亲。原来,母亲是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家里忙进忙出,太落寞,怕孤苦了他。“少年夫妻老来伴儿。”母亲说,“自己的老头子比儿子贴心。”话说得一点没羼(chàn)杂。
  父亲一日日地老了,母亲也是一天比一天老。他们常打电话来,问我们问孩子问家庭。我们说好着哩。我喊着爸爸妈妈:“种地时千万莫过量,我们不在身边,你们要照看好自己,身体要好,坐在家里一年也是万把块钱的退休金,比什么都强!”父亲母亲在电话那头说:“我们好得很!好得很!莫操心。有空把孩子带回来看看!”放下话筒,心里总有一丝惆怅和淡淡的愧疚。
  养儿方知父母恩,做父母的为孩子忙碌一生,虽说平平淡淡,但平淡不易,平淡是真。

(杨柳摘自《孝感财政》2004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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