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
夏天,我生下一个美丽的女孩。母亲捧在手中,高兴得不得了。然后,母亲主动从乡村搬到省城,开始适应她一直不习惯的城市生活:不会用卡交电费,不会用天然气灶具,不会和菜市上的小贩讨价还价,甚至不会用抽水马桶··· ···但她却一一认真地学,像初进学堂的学生。
转眼到了10月末。早晨,母亲神秘地问我:“昨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我正在给女儿喂奶,心不在焉。“昨天是我的生日。”母亲见我没有反应,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那一刻我是尴尬的。我并不是个细心的女儿,很多次都忘记了母亲的生日。但那时母亲不在身边,事后打一个电话,用各种理由搪塞,用得最多的理由是:“打了,你不在。”
电话那端的母亲说:“嗯,出门赶集了,到姐妹家去玩,所以错过了。”于是放下心,内疚少了大半。但是昨天母亲明明就在身边,有什么理由呢?我不敢看母亲,脸上发讪,只好笑着说:“嘿嘿,忘了忘了,今天补上。”偷看母亲的表情,她似乎并不太在乎,于是我又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
两个月后,乡下亲友到省城玩,住在我家。闲聊时提起每年10月末,母亲从不参加乡里的社戏,甚至不出门,终日守在家中。
“为什么呢?”我笑着说,不相信爱热闹的母亲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她说她要等电话,却往往等不到。”亲友说。
我的脸瞬间红了。母亲还能等谁的电话,当然是我的。而且她足不出户,知道我没打,还故意说自己出去了,只为帮我圆谎。
母亲在厨房炒菜,女儿在我怀里瞪大眼睛看一只布老虎。她长大时会不会记得我的生日?如果忘了,是否会用同样的理由塘塞?我会不会帮她圆谎?
走到日历前,在母亲的生日上注上大大的记号。明年,我一定不会忘记她的生日。
(翁元林摘自《百柳·读者·文汇》2004年第7期)